HIQaH

喜新厌旧
掠夺成性

这个表情大概就叫作:

你知道我爱你,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
即使我不能再让自己任性地和你在一起。

此生可能再无交集,能看到你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自己也释怀。

【Hannigram】而他转瞬辞你溘然长往(一发完)

【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自从汉尼拔和威尔相识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都并不复杂。汉尼拔总是坐在他宽大的写字台前读那些相当专业的书籍,文献,研究报告,而这个时候威尔则会在二楼的整排书架中努力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册。偶尔他会探出头来向汉尼拔炫耀他所找到的稀奇古怪的书册。

有一次汉尼拔正在整理一篇谈话记录时,威尔从二楼向汉尼拔晃了晃手上的书:“我找到了一本不错的诗集。”于是汉尼拔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放下手中的笔,中断自己的思路,仰起头向他微笑,“如果这次你愿意的话,可以读一段。”

汉尼拔本以为威尔还会像往常一样不好意思地拒绝,但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威尔竟真的开始读了起来。威尔的声音并不是那种会被许多人认为是多么好听的类型,但是汉尼拔喜欢这样的声音。他敏锐的听力总能够辨识威尔声音中的那些极轻微的起伏。威尔将这首诗读给他听,只读给了他听,用他略带颤抖的声音。这仿佛是一个仪式,让汉尼拔从此洞悉了威尔的脆弱然后再不忍心伤害、用力保护。

可是,在不忍伤害和爱之间,又隔了什么?  

那天汉尼拔走进家门时,一呼一吸之间就知道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但如果说威尔的突然来访是他意料之外的,那当他看到威尔坐在钢琴前就可以说是让他吃惊了,因为据他所知威尔并不会摆弄乐器。 

“威尔,我不知道你要来。”

虽然之前在脑海里彩排了无数遍,但威尔依然开始变得局促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他站在钢琴前,这奇异的沉默令他手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最终他还是开口了:“Hannibal,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支钢琴曲我练习了有一段日子了,希望你喜欢它。” 

威尔坐下,唇角一牵,手指一动,敲下了第一个琴键,接下来便是节奏甚至有些凌乱的琴声源源不断地涌入汉尼拔的耳中,听到威尔这并不怎么高明的演奏,汉尼拔深邃的双眼依然湿润到发光。这感觉就像黑暗汹涌的海面上向你驶来了一叶小舟,它简陋并陈旧,但是它却可以容纳你。汉尼拔开始权衡,威尔的这支甚至有些凌乱的曲子应该镶嵌在他记忆宫殿的什么样位置,他知道这很危险,而他不愿去深究,因为他的心突然柔软得仿佛要开口说话。 

“Will,”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痛苦的来源略知一二,那就是“身在其中”。因为只要一个人与他人建立了某种连结,就不能够再置身事外。两个个体一旦连接,那么所有的不平衡,都会变成伤口两端的线,无论往哪个方向扯,结果都会是疼痛。而人类所有的孤独的来源,也是身在其中,因为发现自己再次变成局外人,是人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汉尼拔一直都知道怎样才能够保护自己,维持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平衡,但是他现在意识到,他将再不能够置身事外了。威尔用这首拙劣的曲子,逼迫着汉尼拔以赌徒般的心态,将自己这颗苍老的、赤诚的、坚强却又悄悄脆弱着的心向威尔谦卑献上,“请再弹一遍,好吗?” 

尼拔的外套依然优雅地搭在小臂上,眼眶湿润,站在客厅的边缘,站在自己新的身份下,站在自己溃不成军的失败里。


【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威尔的精神状态总是时好时坏,他共情的能力让他常常深陷在一片红色的血腥里。但情况总比和汉尼拔在一起之前要好很多,至少汉尼拔会陪伴威尔,会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重重地揉一揉威尔太阳穴,更会下厨做一桌丰富又美观的晚餐邀威尔共享。

几杯酒下肚后的微醺,是威尔最愉快的时候,他喜欢就突然跳进脑海的任何问题问汉尼拔的观点,看汉尼拔微微沉思后作答。他有时甚至没仔细听汉尼拔在讲什么,他只是喜欢听汉尼拔的声音,更享受汉尼拔这么认真地对待他。

当汉尼拔休憩于这张由感情铺成的温床的同时,从幼时就在他血液里永不停歇的波澜逼迫着他去做一些矛盾的事:他一边小心翼翼藏好那些让自己被怀疑的罪证,以至于威尔不会发现自己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与此同时他又故意暴露一些本可避免的隐晦而精巧的线索给威尔。汉尼拔内心期待而又惧怕着,期待威尔发现自己就是那个食人魔时会做出的抉择,惧怕着自己败露后毁灭性结局的可能性。

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威尔站在黑暗里,每一根颤抖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的悲切从他眼中迸发出来时,汉尼拔觉得自己就像是等待被钉上十字架的圣保罗。他感受到了许多、许多年来都不曾体会到的悔意。

可这被汉尼拔潜心藏好、又忍不住偷偷露出来的秘密却未能将威尔从他身边推开:威尔冲进他的家中质问他的罪恶,责怪他的不坦白,控诉他将这个世界当作一场狩猎游戏,可是却没有逃离他。眨眼间汉尼拔想到了多年以前他于罗马的一间科纳罗小礼拜堂中所看到的那件叫作《圣特雷萨的沉迷》的雕塑,只是他一时之间无法分清,到底是威尔像特雷萨,还是自己更像。威尔的坚守让汉尼拔轻易寻找到了一个出口,将自己多年前就隐藏在皮肤之下野兽般的热烈一下子倾泻而出,他将这只有魔鬼才能驾驭的热烈,如同献祭般呈给威尔,抱紧他,亲吻他,占有他,永不伤害他。

汉尼拔用自己的身体做成的宝剑刺穿威尔的身体和心灵,当他把剑抽出时,感到无限的痛苦,当他把剑再次刺穿威尔时,又感到无限的甜蜜。汉尼拔想将这种痛苦永远地继续下去。

威尔让汉尼拔明白,这一切并不是任何人的错,汉尼拔并不是创造了整个宇宙的人。


【我的父,你为什么要离弃我?】

“你就像一个巨大篝火的残余,像一小撮余烬,只要摸一摸它,就会被灼伤。” 

在汉尼拔记忆宫殿底层石牢房的石盖下,永远躺着米莎的几颗乳齿,放在多年以前东线溃败后靠儿童维持生命的暴徒的腥臭板凳的凹处。在米莎被抓走后,汉尼拔费尽了他所有年幼的心力去向上帝祈祷,祈祷再次见到妹妹,事实上他的祈祷也的确应验了,他后来真的见到了妹妹,严格来说,是妹妹的一部分——那几颗乳牙。

如今那石牢房下除了那几颗乳牙外,也囚禁了另一个故人。

汉尼拔至今不能确定威尔是否是意欲帮他挡那些子弹的。

两颗子弹都击中了威尔肺部,血马上就涌上了他的喉咙,红色的泡沫汹涌地向嘴外溢出,至于威尔甚至都不能说点什么。汉尼拔用尽毕生所学,却并没有从他眼中读懂任何,只是感受到威尔最后握着他的手,非常、非常用力。

从反讽的意义看来,上帝的伟业确是旷世无匹,上帝的暴行也是罄竹难书的。 一直以来,汉尼拔都觉得自己虽然罪恶深重,但自己那区区的捕食行为在上帝的暴行面前却苍白无力。妹妹离开汉尼拔后,他就再也不将神明放在心上。可是,就在威尔的手在他手中慢慢变凉的过程中,汉尼拔在心里又忍不住要再给上帝一次机会。可他再一次被上帝所离弃。

汉尼拔曾得意的事情之一是,他能够将外界环境排除在脑海之外,自己则不受影响地自由徜徉在记忆宫殿里。可自从威尔满脸鲜血地死去以后,他记忆宫殿的最底层就盛放着威尔痛苦死去的身体,那和着泡沫的鲜血自威尔口中流出,一点一点溢出石牢房,逐渐将汉尼拔的整座宫殿淹没。

从此以后,他甚至不能够再毫无顾忌地经过任何威尔曾停留过的地方,记忆中他的每一个脚印,都像一道伤口,结结实实地烙在汉尼拔的心上。

汉尼拔的喉咙和胃里突然翻起一阵几乎难以抑制的翻滚。威尔死后的每一天,路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奔波在各个路口,生机勃勃,不谙世事,仿佛世界还是之前的样子,这一切都让他作呕。

“我梦见你,梦见被侧骑着牝马的Epona女神用一根细线牵引着的你,踉踉跄跄,灵魂被带往另一个世界。她胸中蕴含了生、死和再生的奥义,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分享给我。”


【主啊,求你垂听我呼求的声音】

威尔死去后,汉尼拔从未来过威尔的旧宅,听说那群狗早已被人收养。可是汉尼拔最终还是决定来看一下。

屋子里除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之外,仿佛还和过去没什么差别。汉尼拔在门口沉吟了一下,脱下了外套,找出了各种清洁用品,将房屋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最终他看着干净的,重新充满生气的屋子,心里有丝莫名得意。 

他从威尔的橱柜中翻出了一瓶还未开封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有谁能够提醒汉尼拔那些日夜,那些得到了又失去了的岁月。他在熏熏然中仿佛又站在了自己客厅的边缘,听威尔略带羞赧地嗫嚅着说想要送他一支钢琴曲,然后他听到了那支并不高明的曲子,可是这样一支曲子却在他记忆宫殿的深处横行霸道,几乎将要填满所有能为声音留下的罅隙,然后它又转变成了色彩,转变成了图案,转变成了一切形式一点一点吞噬着汉尼拔的脑海,他几乎要窒息于这声音之海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Hannibal!”他听到威尔的声音,威尔将他唤醒的声音。

可当他从混沌中逐渐清醒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Will?”这个世界总有奇迹在上演着,就像这世间万物的存在;就像千百年都不腐化的尸体;就像上帝令无数的亡者复生。这一刻汉尼拔祈求着能有一个奇迹降临在罪孽深重的他的身上,“Will,是你吗?”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安静就如同威尔死去那天握住他手时粗重喘息后的安静,他突然阔步走进厨房,走到玄关,走到卫生间,衣柜,床底,门后,甚至抽屉,书鞋柜里,藏得人的、藏不得的,所有地方他统统都要找一遍。

最终,他面对着狼狈不堪、滑稽的自己,面对着比他来之前更凌乱的威尔的家,他逃也似地离开了。

汉尼拔突然明白了,自己从此将不再有那份自由,失去威尔之后,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宫殿,他沦落为一个被终身监禁的阶下囚。 


【耶和华啊,求你用手救我脱离世人。】

他又不停地做和死亡有关的梦境。他梦到有人沉入咆哮的血河中,一旦他将头伸出河面,就会有半人半兽的怪物用弓箭射击他的头部,于是那人便不得不一直将头埋入河中。可是梦中的汉尼拔却感到是自己在那冰冷如同威尔死去后的身体的水中下沉,陷溺,无法呼吸。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就是那个梦中不得不沉入血河的可怜人,是困在但丁的第七层地狱里永生永世无法出逃的亡魂。

汉尼拔并没有停止继续自己的工作。他每日准时睁眼醒来,在卫生间内将体内或者体外的污秽一同排除、洗净,再擦干。站在镜子前,用剃须刷将泡沫均匀的铺在脸侧,折叠剃须刀在他手中灵活翻转着剃去有些坚硬的胡茬,而后涂上一层须后水。梳好头发。用清洁刷扫过每一个甲缝。接着挑选袜子、衬衫,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西装,在镜子前仔细调整领带的位置。皮鞋被擦得光可鉴人。最后手指划过几瓶古龙水,停在他中意的某瓶处。而后开车去工作室。他还是他,一个无比优雅得体的汉尼拔。

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体面的人们,内里是不是一副破碎过后勉强缀补起来的肺腑;那些睡着了的人,在梦里,是哭着还是笑着。

汉尼拔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直到走出他的伤恸,能够承受得了在每一个黑夜里独自醒来,恍若隔世,物是人非,直到老去;亦或是在声光交错之间,恍若活在今生,在众生皆以活着为喜悦的今生世界里。直到,直到他在一个因为失去爱人而来访的患者面前彻底失态后,他知道,自己病了。

几乎就在得知自己病了的同时,他就想到了最佳的治愈方法。

翌日,他在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已经站在到了Will的墓碑前。

汉尼拔凝视着墓碑上威尔的脸孔,那在他脑海里几乎被一片血色所覆盖的脸孔。他将装满空气的针管推入自己的皮肤时,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这颤抖就仿佛威尔很久以前为他读那首诗时的声音,他还记得那几句诗:

你或许会看到我身上的灰烬,

它在青春的寒灰中奄奄一息,

在那惨淡的灵床前魂归故里,

也被滋养过它的烈焰所烧毁。

你的爱因这一切而更加强烈,

因为它转瞬就辞你溘然长往。

那样的日子,一旦有过,就无法忍受不再有。我一直知道我们最终会分开,只是我始终不肯接受,你是先我而去的那一个。 


我计时不再按钟点, 也不按烈日的运行; 当他的明眸归来,便是我的白天, 而当他重新离去,便是我的黑夜。

吃完火锅在店里洗了两张照片,回家裁剪后当做书签。

我愿意为你拿起画笔

用不同的颜色描绘你的样子


我愿意为你写诗

用押韵的短句写我彻夜难眠的思念


我愿意为你弹琴

我十指敲下所有的旋律都是为你


可是我却不愿意

只轻轻为你留下一束白玫瑰。

Don't give up ,don't give in.
There is always an answer to everything.